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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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玫還沒瞧仔細沈行已經拿了塊毛毯蓋在腿上, 面上無波無瀾,窺探不出任何。

梁玉開得慢,搖搖晃晃到仁和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

卡宴停在住院部樓下, 沈行巋然不動地坐在車裏。

氣氛異常, 沈行輕描淡寫地掠過旁邊疼得抽搐的姜玫,見她鬢角的頭發絲都是濕的, 沈行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膝蓋上的毛毯,不鹹不淡地出聲:“下去。”

駕駛座上的梁玉一聽, 立馬乖巧地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手剛碰到車門還沒來得及推就聽見一道細碎的開門聲。

梁玉猛地回頭, 只見姜玫一聲不吭地下了車。

姜玫人先下車,過了一會兒重新弓著身子伸手撿起車裏的包包和脫了的高跟鞋, 高跟鞋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姜玫手撐在車門就著穿上了高跟鞋。

穿完姜玫神色覆雜地望了望車裏紋絲不動的沈行。

從她進車到下車, 沈行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雙腿規矩地放在車廂, 膝蓋上的那塊棕色毛毯花紋獨特、仔細一看才發現上面繡的是麒麟,深色修身大衣穿在身上顯得他越發深沈,

如山似塔、老成持重。

沈行臉色不大好看,唇色淺白, 時不時地捂著嘴咳嗽兩聲, 看起來像個久病不愈的人。

“沈先生,要幫你拿輪椅嗎?”

梁玉見兩人僵持, 下意識地問出聲。

輪椅?

姜玫瞳孔一縮,搭在車門上的手指漸漸蜷縮,黑白分明的眸子緊鎖在沈行的雙腿,那雙腿一動不動,瞧著有點不自然, 姜玫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紅唇蠕動兩下:“你腿……”

還沒說完一道不悲不喜的目光打斷了姜玫嘴裏沒說完的話,姜玫對上那漆黑深邃的眼眸驟然噤了聲。

沈行見姜玫窘迫地避開視線,沒什麽情緒地嗤了聲,隨之掀開蓋在膝蓋上的毛毯露出那雙堅實有力看不出半點問題的大腿。

姜玫見狀多看了兩眼,沒看出什麽不對勁。

沈行也不理會姜玫的打量,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包煙,抖了一根出來,滿不在乎地握著打火機點燃煙。

猩紅的火苗忽暗忽明,那一簇火苗印在沈行臉上襯得他生硬的輪廓線條柔和了少許。

車門依舊開著,姜玫站在車門外一言不發地盯著沈行,車廂裏沒多久就被煙味擠滿,抽了幾口,沈行降下另一側的車窗彈了彈煙灰。

灰白的煙灰落得到處飄,沈行面無表情地滾了滾喉結,喉間溢了句:“開車,回去。”

梁玉迅速坐回駕駛座,重新扣好安全帶準備開車。

姜玫不著痕跡地退開兩步,識趣地關上車門,在梁玉啟動引擎時姜玫彎腰同沈行低聲說了句謝謝。

沈行涼涼淡淡地睨了眼姜玫,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當著梁玉的面提醒:“下回兒記得別打給我。”

姜玫身子一僵,突然明白她昏昏沈沈時打給羅嫻的電話是打到了沈行那兒。

倒是不奇怪沈行為什麽會那麽巧的出現了。

沈行沒聽到回應,放在膝蓋上的手動了動,擡眸瞧了眼楞在原地的姜玫,沈行漆黑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暗色,語調平和道:“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

姜玫這才意識到沈行這是在跟她劃清界限,雖然是她提的,也是她求的,可是這會兒姜玫的喉嚨竟然有些酸澀。

強行壓住心底翻滾的情緒,笑著回:“抱歉,打擾了。”

沈行手一抖,沒拿穩煙,手指被煙頭燙了一下,似刺紮過,不算疼、卻讓人措手不及。

“沈先生,還走不走啊?”

梁玉察覺氣氛不對,小心翼翼地轉過腦袋又問了一遍,只是那雙幹凈的眼眸裏裝滿了好奇,視線不停地在兩人身上徘徊,眼珠子轉了又轉,悄然無聲地在心裏盤算兩人的關系。

她眼睛水汪汪的,聲音也跟百靈鳥似的清脆悅耳,沈行今晚情緒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只是瞧著梁玉跟周家那位小姑娘有點像。

前幾日徐敏還有意撮合,著急商量出個吉利日子定下來。

沈行自然清楚徐敏是想他快點安定下來,定下來他身上就有責任,對其他姑娘他就算再有想法沈家的祖訓也不會讓他有半分沖動。

思索到這沈行闔了闔眼皮,面上依舊不顯山不露水。

“沈先生,回哪兒去?”

“釣魚臺。”

說完車子揚長而去,留下一地尾氣。

姜玫一直站在原地,目光呆滯地望著那輛黑色卡宴。

釣魚臺嗎?

回去的路上車廂一片寂靜,梁玉趁著等紅綠燈的空隙偷瞄了好幾眼後座上的人。

跟來時一樣,沈行依舊闔著眼假寐,一臉寡淡,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又過了一陣兒,後座傳來嗡嗡的手機震動聲,沈行取出手機不慌不忙地看著屏幕上的來電人,接著手指滑動接聽電話。

“聞兒,怎麽突然出院了?你這腿還沒好全別跟周肆一起鬼混,馬上要訂婚的人了怎麽還不收心,是不是沒了個姜玫還有下個姜玫?”

“我可跟你說,別說我不同意,就算我同意了,沈家這麽些年的經營也不許你娶個公眾人物回來,這亂七八糟的緋聞一個不小心就會影響你的仕途。你看看上回那車禍……”

徐敏的話不算客氣,話裏話外都是警告,沈行聽了幾句,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打斷徐敏:“得了,我在您那敢情是一無是處了,只配用聯姻的方式來讓我後半生安穩了。”

“您放心,以後我要是找不著媳婦保管不跟您鬧。”

“徐教授,您要有這功夫還不如跟我爸一塊兒陶冶陶冶情操,這一會兒在法國看展覽,一會兒帶學生跑瑞士寫生多浪漫。”

“您可得看好了,要一個不留神,沈老師跟哪個漂亮姑娘一塊了您不得後悔呢。”

電話那端的徐敏被沈行氣得嗔了幾句,沒說幾句就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沈行又恢覆了那副索然無味的模樣,仿佛剛剛跟人貧嘴的沈行不存在似的。

車子剛好抵達釣魚臺,梁玉咬了咬唇瓣,鼓足勇氣說了句:“沈先生,釣魚臺到了。”

沈行置若罔聞。

“沈先生?”梁玉又喊了聲。

“哪兒個學校的?”

沈行掠過梁玉的問題,轉而問了句。

梁玉眨了眨眼,偷偷覷了眼後座的人,小聲回:“中央音樂學院的。”

“學校不錯,有前途。今天麻煩你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不麻煩不麻煩,沈先生今天給的都夠我兩個月的生活費了,我打車回去就行。”

沈行似乎很累,說那幾句話都費了不少勁,說完垂著眼皮沒有再回。

梁玉也拿捏不準到底是走還是留。

直到一個溫潤的男人恭敬地從後備箱取出輪椅將沈行從車裏扶出來坐在輪椅上了沈行才同沈深無關緊要地交代一句:“一會兒送她回學校。”

沈深打量了幾眼梁玉,見梁玉還是個學生面上多了幾分覆雜,轉瞬即逝,隨後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點頭應下。

梁玉也不吭聲,就那麽呆呆傻傻地望著沈行在沈深的幫忙下坐回輪椅,像是已經習慣了,臉上沒有半點厭惡也沒有半點煩躁。

這如玉般的人即便是坐在輪椅依舊比常人衿貴。

梁玉眼睜睜地看著沈行坐在輪椅被人推著往前走,直到快要看不見了梁玉才下定決心喊了聲:“沈先生。”

推沈行的人聽到喊聲下意識慢了兩拍,沈行沒回頭,可輪椅沒滾動了,似乎在等待梁玉接下來要說的話。

梁玉緊張地咬了咬唇瓣,鼓足勇氣祝福:“謝謝沈先生,您是好人,一定可以長命百歲的。”

沈行剛還沒反應,這下聽到小姑娘真摯的祝福低且愉悅地笑了笑,沒回頭,只懶懶地回了句:“天兒不早了,早點回去睡覺。”



漸漸的入了夏,北京城已經開始熱了起來。

姜玫這兩個月一直忙著參加各種各樣的活動,累得跟陀螺似的。

《鎖玉》的片酬已經還清了公司的賬務,她自己還拿到了十五萬的分成。

還了羅嫻八萬,她自個留了七萬。

《鎖玉》定檔在下半年,可先導片已經在微博發了出來,先導片一出不少網友評論想看。

一時間《鎖玉》成了下半年最想看的電視劇之一。

一忙起來姜玫就沒功夫想其他了,自然也錯過了很多消息。

夏竹最近跟許默一直在玩拉鋸戰,也沒時間跟她說八卦。

唯一一次是在一個深夜,夏竹剛參加完一個聚會,聚會回來跟姜玫發了條短信,短信內容——沈聞兒哥好像要訂婚了。

姜玫看到那條短信失眠了一晚上,第二天照樣六點爬起床趕工作。

跟沈行有關的全被她屏蔽,如果不刻意去打聽,他那個圈子她壓根兒探聽不到任何消息。

江逢猜得不錯,捧殺票房大賣,即便中間出了點狀況可口碑依舊很好。

電影提名並獲最佳華語電影獎,江逢拿了最佳導演獎,姜玫齊衡分別獲得最佳男女主角獎。

時隔五年,姜玫在26歲那年再次站上了領獎臺拿到那尊金像小人。

算是彌補了她這五年的空缺,也讓她再次融入了這處處看人臉色的圈子。

領獎臺上主持人照例說了幾句吉祥話調動氣氛,又笑著問姜玫拿了獎有什麽感想,姜玫當天一身黑色抹胸禮服襯得身材曲線分明、凹凸有致,妝容精致到全場驚艷,儼然是一人生贏家。

可只有她自己明白,這個人生贏家不過是個笑話。

即便心裏不太歡喜,可面上還是得做足,姜玫拿著獎杯滿臉堆笑地掃了一圈臺下的人。

視線最後定格在了最前排的周肆身上,周肆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服,雙腿交疊漫不經心地與她隔空對視,對視不到兩秒周肆便先一步避開,隨後歪著腦袋同旁邊的宋那黎小聲說了幾句。

不知道說了什麽,宋黎聽完擡頭滿眼驚訝地盯著姜玫,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顯然是周肆說了什麽才讓對方有這反應。

姜玫多停留了幾秒才發現周肆旁邊坐的不是沈妍,而是一個眼生卻漂亮的姑娘。

“姜老師?”

主持人小聲提醒,示意姜玫回神。

姜玫面不改色地就著話筒說了幾句羅嫻早就準備好的致謝詞:“很感謝江導給了我安意這個角色,也感謝捧殺這部電影每個工作人員的付出……”

……

後臺化妝間。

姜玫剛卸完妝換好常服就見周肆領著小姑娘走了進來。

周肆將手裏那束包得精致的百合花隨意放在了姜玫化妝臺上,吊兒郎當地說了句:“恭喜你如願以償了。”

姜玫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那束含苞待放的百合,疏離地回了句謝謝。

周肆也沒在意姜玫的態度,將懷裏的姑娘往前推了一把,客氣道:“宋黎挺喜歡你演的電影,能給她簽個名兒?”

姜玫這才把目光移到宋黎身上,宋黎這會兒滿臉尷尬,沒有不久前在臺下的那般好奇,姜玫也沒揭穿她到底喜不喜歡,一聲不吭地拿起桌上的明信片隨手簽了一張遞給宋黎。

宋黎窘迫地紅了耳朵,不好意思地接過姜玫遞過來的明信片,沒好意思說她壓根兒沒看過那部被同學室友安利了好幾次的電影。

她只是好奇跟過沈行那樣的人到底長得有多好看。

事實證明,本人比精修圖還好看。

宋黎審視了幾眼姜玫,真誠地誇了句:“姜小姐長得真好看。”

姜玫沒多大起伏,只回了個淡笑。

正巧羅嫻叫她,姜玫尋了個不易挑錯的借口離開,離開時並沒有拿那束百合花。

宋黎眨了眨眼,雙手抱住周肆的胳膊,軟軟糯糯地說了句:“姜小姐好像不太喜歡百合花。”

周肆舔了舔嘴唇,輕嗤:“她哪兒是不喜歡百合花,她是不打算跟我們這群人再扯上任何關系了。”

“甭提了,今兒就是那位來也不見得能有好臉色瞧。”

“她看不慣我可不是一兩天了,習慣就好。你不是喜歡她?我怎麽瞧著不像。”

宋黎垂了垂眼皮,討巧地回了句:“剛剛挺喜歡的,現在不喜歡了。”

周肆哼哼兩聲沒評價什麽,揉了兩把宋黎的腰肢,戲謔:“人也看了,名兒也簽了,那還杵在這幹嘛,回去唄。”

等姜玫再回化妝間裏面已經空蕩蕩的了,唯獨那捧百合花安安靜靜地躺在桌上,姜玫不鹹不淡地撿起花遞給了江予。

江予接過花聞了兩下皺眉:“我最不喜歡的就是百合花了。對了姜玫姐,周總旁邊那位我好像認識。”

“嗯?”

“就中央音樂學院的,聽說還是個系花。她學妹正好是我高中同學,同學聚會上提了兩句。對了,我那高中同學最近好像跟一位大人物在一起了,好像姓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說那位挺……厲害的。”

姓沈兩個字一出來姜玫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浮現出仁和醫院那幕,姜玫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的異樣。

“予予,你跟羅姐說一聲我有點累,我先回去了。”

江予一楞,“可是晚上還有慶功宴……算了算了,姜玫姐你回去休息吧,羅姐那我去說。”

姜玫沒坐公司的車,一個人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地址就閉了眼睡覺。

睡到一半被噩夢驚醒,醒過來滿頭大汗。

正值堵車高峰,出租車堵在車流裏一動不動。

司機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算是經歷過不少事的,不像其他司機那般急躁,反而安安逸逸地享受著堵車,閑著沒事還打開了廣播。

放的是FM105.1,裏面全是老北京人愛聽的戲曲,有一兩段姜玫聽過好幾次,聽到興致處司機還跟著哼兩句。

姜玫也不喊換臺,偶爾聽一兩句。

等徹底通車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姜玫在抵達目的地的時候接到了青市打過來的電話。

電話那端試探性地問:“您好,請問您是姜玫女士嗎?”

姜玫握著手機淡淡地嗯了聲,聽到姜玫的肯定回答那頭似乎有了一絲情緒波動,停頓了半分鐘,電話那端的人繼續說明來意:“姜女士您好,您父親姜治國下周即將刑滿出獄,可以麻煩您來一趟青市三號監獄辦一些手續?”

“您父親身體不大好,恐怕得住院治療,這幾年不斷有人探望,可對方稱不是姜治國的親屬只是受人所托,請問姜女士是繼續聯系之前那位先生還是您親自來接您父親出獄?”

姜玫滿臉錯愕,恍然想起姜治國已經坐了十年牢。

之前那些鮮活的記憶早已經模糊不清,姜玫腦子裏已經記不清姜治國的模樣,除了名字還有點熟悉,其餘的沒有半點印象。

隱約記得姜治國進監獄前還想掐死她,那時候要問她恨嗎,她自然是恨的。

可是這漫長的十年早已經磨平了那些恨意,除了心底還有些惆悵,並沒有多餘的情感。

“姜女士要是沒有時間也可以……”

對方還沒說完姜玫出聲打斷:“不用了,我到時候會親自接他出獄。”

話聊到最後姜玫道了謝掛斷。

不知不覺出租車已經到了目的地,姜玫從包裏掏出一張現金遞給司機。

司機找補完零錢揚長而去。

今天天氣不好,霧霾重,可見度也低。

姜玫老是忘記帶口罩,渾濁的空氣呼進鼻子裏總是不大舒服。

平時她都躲在屋裏不出來,今天心情郁悶,也沒管有人沒人,姜玫不管不顧地蹲在小區花壇邊,從包裏取出煙盒點燃煙抽了起來。

煙霧繚繞下姜玫的那張臉顯得恍惚迷離,白皙的手指夾著煙熟練地放在嘴裏,整個人縮在那兒要是不註意壓根兒看不清。

抽了一陣兒,姜玫掐斷最後一根泰然自若地站了起來,一個人形單影只地消失在霧霾裏。

這清平世界,總得有人求之不得。

不然,哪來那麽多遺憾。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大結局了,可能還有幾章。你們想看夏竹還是沈妍的故事?

對了,我整理了一部分歌單,你們可以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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